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富贵逼人嫁第3部分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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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柳必应缓缓拉下软被,露出一双骨碌大眼,心虚道:“二哥,早啊……”
  柳济世入房,将手中药箱放在桌上,打开药箱拿出里头的瓶瓶罐罐。见二哥没搭话,柳必应心里更是七上八下,只好自己先找话题,道:“春儿呢?”
  “我让她熬粥去了。”
  “为什么要熬粥?”她一时反应不过来。家里没人生病啊,为何要吃粥?
  柳济世细长冷厉的双眼扫向她,不发一语,接着又缓缓移开,继续忙着手上的工作。那是一种无言的责备,她懂得的。
  房内顿时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,柳必应扭着棉被,想开口说点什么,可脑子却空空无一物。
  说穿了,她是畏惧柳济世。
  二哥向来严肃不苟言笑,在他面前说任何话做任何事,她都习惯了先观察他的脸色,深怕一个不留心便说错话或做错事,惹得二哥不高兴。相较之下,和大哥柳悬壶的相处便自在许多,只可惜大哥长年在外奔波,从事药材生意,一、两年才难得回来一趟,想要见到他并不容易。
  柳必应紧张万分地看着柳济世的一举一动,直到他拿着伤药走到床边,面无表情地盯着她,她才忍不住打破沉默道:“二哥,关于昨天的事——”
  “柜子里的人蔘是你拿的?”他若无其事问。
  她点头默认。
  “那是大哥花了一、两年的时间才找到的千年寒蔘.”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怒气,却森冷得令人打颤。
  “对不起,二哥。”柳必应大半张脸仍躲在棉被下,像个等着被父母责骂的孩子般,嗫嚅道:“可信顺奶奶病了,所以我才——”
  “跟你说过多少次,少跟那些穷人往来。”
  “但信顺是我朋友。”柳必应道,毕竟信顺的爹爹当年曾经在柳家跟着爹做事,多少也算柳家故人,她不懂,为何哥哥一点念旧的情分都不给?
  柳济世伸手拉下她遮脸的棉被,明显不悦地道:“贫穷跟恶疾通常是连在一起的。你老是跟他们混在一起,对你百害而无一利。”伸手拆开她的伤巾,他脸色更臭了。“这是哪家大夫包扎的?搞得伤口都发炎了。”
  柳必应沉默,不敢再多言。
  莫非她真的做错了?
  柳家虽然没有富可敌国的家产,亦无威风显赫的官衔,但依凭着柳老爷和柳家少爷们看病行医,多年来,也攒有一些积蓄,算是小康富裕之家。无奈近年来世局纷乱,天灾频传,病死饿死的老百姓非常多,她只是想尽一点棉薄之力,尽可能帮助一些人,但最终总是招来哥哥更多的责难——
  柳济世动手帮她换药,虽然气氛僵滞,柳必应还是闭上眼,偷偷地贪享了一下兄长难得的关怀。
  来自家人的温暖支持,是她自小渴求却极难拥有的。爹娘过世得早,两位长兄如父,照顾着体弱多病的她,令她吃穿不愁,可兄妹三人虽相互依存,却又不甚亲近,彼此间总有着一层说不出的隔阂。
  在这一刻,她宁愿相信,兄长对她生气其实是因为担心她。
  “那个男人是谁?”
  额上传来一阵刺痛,她自漫想中被拉回。
  “谁?”
  “昨天和你一起招众怒的男人。”他将药粉撒在她伤口上,让她的头更痛了。
  “他叫仲孙隐,是信顺的老板。”她没多想便直觉回答。“他也是我朋友。”
  “朋友?”他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。“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人的,对他又认识多少?”
  “他是个好人,帮我解过围,还救了我。”就算刚认识又如何?而且是因为她柳家人的身分才会招惹事端,不是他,他是无辜被卷入的。
  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别太轻易相信人,说不定他只是利用你。”柳济世一副世故的态度提醒道,他这个妹妹向来是谁都好的软性子,是个容易相信人的笨蛋。
  “可我没什么好被人利用的。”为什么哥哥对事情总往坏方向去想呢?她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,她相信仲孙隐就是。
  不知为何,一想到他,她内心即莫名泛起一丝甜意,竟想再见他一面。
  “你想什么?脸这么红?”柳济世警觉道,细长的双眼充满打量。敷好药,缠上伤巾的同时,他顺手在她额上探了下。
  “没什么。”她心虚地偏转视线。
  柳济世看着她,沉默半晌,待缠好伤巾之后,才忍着气道:“人蔘的事我暂不追究,但那毕竟是大哥的心血,你记住下不为例。”
  “是……”
  “还有,这阵子你最好都待在家里,别到处乱跑。”
  她好为难。“可我答应了信顺奶奶要去看她。”
  “那就别去了。”
  “可是……”
  “二少爷、三小姐——”房门口传来的叫喊打断了柳必应,只见春儿跑进房,比柳必应更为难的小脸紧贴在门扉边,怯怯地望着两人。
  “什么事?”回话的是柳济世。
  “那个……外头有人想找三小姐。”
  “谁?”
  春儿犹豫了下,望向柳必应又看看柳济世,察觉自己似乎来得不是时候,可在柳济世的瞪视下,她只能据实以报。“他说他叫信顺。”
  “信顺?!”柳必应吓一跳,猛然从床上坐起身。信顺怕极了她二哥,从来不敢靠近柳家半步,一大早的突然找上门,实在很不寻常,肯定是有急事。
  “没你的事,躺好。”柳济世冷声喝止她。
  “可是信顺他——”
  “乖乖在房里待着,我去见他。”柳济世一贯的作风是他说了算,起身走向房门的修长身形散发沉默的威严,那就是命令。“春儿,看好小姐。”
  “是。”
  “等一下,二哥——”柳必应焦急地想下床,身体却早已被春儿先行一步牢牢按住,动弹不得。“二哥!”
  兴安城一早的清晨,乌云密布,遮去大半旭阳的光芒,天色灰灰蒙蒙。街上行人不多,原本该早起赶市集的商贩亦是稀稀疏疏,整条大街显得冷冷清清。
  柳家大门外,信顺背着奶奶焦急等待,一见到柳济世走出来,随即双膝一软,直接跪在大门口。
  “柳二爷,求求您,救救我奶奶!”信顺放声苦苦哀求,焦急的泪水早已爬满他的脸。“她昨晚吐血了,吐了好多好多——”
  一整晚,他跑遍整个兴安城,能找的大夫全找了,他们都说奶奶年岁已高,身子骨弱又染重疾,怕是没得救了,要他别再强求,就让她老人家平平静静地走或许更好,但他就是不愿放弃,只要还有一丝希望,他就要试、要求,即使对方是对穷人不屑一顾的柳济世,是城里最有名的“铜墙铁壁”,他依然愿意一头撞上。
  “要我救你奶奶?带来诊疗费了吗?”柳济世居高临下地看着信顺,表情漠然地冷眼旁观,说话口吻公事公办。
  信顺吃力地空出一只手,将始终紧握在手的一只破布囊递给柳济世,后者打开布囊一倒,都是些小碎银。
  “若您肯出手相救,信顺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,都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——”他知道自己的钱根本请不动柳济世出马,但那是他最后的家当了,而柳济世也是他最后的希望了。
  “很遗憾,这辈子我不缺牛也不缺马,你请回吧!”
  柳济世冷冷回绝,将碎银放回布囊中,信顺急得扑向柳济世,小布囊震落在地,碎银散落一地。
  “求求您了,二爷,信顺求您了!”信顺慌乱哭求,他可感受到背上奶奶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了。“您要信顺做什么都可以!”
  “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,你还是回去吧!”柳济世毫不心软,可一回身,即见到柳必应从房里紧张地急冲出来。
  “对不起,少爷,我拦不住小姐。”紧追出来的春儿吓得连忙认错。
  “奶奶、奶奶怎么了?”她一眼瞧见信顺肩头上的血渍,以及已然陷入昏迷的信顺奶奶。“二哥,必应也求求您了,帮帮信顺,救救奶奶,拜托——”她转拉住柳济世的衣角,焦急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  奶奶病了很久,虽然心里早有准备,但在面对死亡如此迫近的时刻,她心里仍是怕极了。她喜欢信顺奶奶,奶奶疼她、关心她,就像她自己的家人一般,若她老人家走了,不只她会寂寞,连信顺都是孤单一人了。
  “必应,行医是我们的工作,不是义务,柳家不是开救济院来救济穷人的。”这是他和大哥柳悬壶向来的原则,不管是谁都无法动摇。
  “不能……看在必应的分上吗?”她很少开口求他什么,以往,尽管与哥哥们的想法和做法不同,她都只是默默尽自己的能力弥补那些遗憾。
  这是第一次,她求他。
  “若是今日开了先例,难保日后不会有一样的情况发生,万一那些没钱的全找上门要求看病,我又该如何?”柳济世冷酷地指出事实。他这小妹向来心软耳根子也软,只要有人求她任何事,她立马就会答应,从来不会说个不字,但,他不同。
  “二哥,求你了,就算看一眼也好,拜托……”她跟着跪求,苍白的脸上布满泪水。信顺是她最好的朋友,她想帮他,就算要她跪上个三天三夜她都无怨,这是她唯一能做的。
  天,下起蒙蒙细雨。
  柳济世冷漠地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人,半晌,向来铁石心肠的他竟缓缓挪动视线,真的看了信顺奶奶一眼,出乎意料地执起信顺奶奶无力垂侧的手,默默按腕把脉。
  泪瞳一抬,燃起一丝希望。
  “我想我无能为力——”
  一句话,又将两颗悬着的心打入谷底。
  “小子,你还是另请高明吧!”柳济世对着信顺说道,不带一丝感情,旋身踅回屋内,并道:“春儿,扶小姐回房。”
  “二哥——”
  “二爷——”
  柳必应和信顺同时哭喊,仍唤不回柳济世眷顾的一眼。
  心,跌入绝望,如同天上的雨,不断往下坠落。
  “奶奶,没关系,我们回家吧!”信顺抽泣道,似乎死了心吃力地站起,背着老奶奶,脚步沉重地离开。
  “信顺……”柳必应担忧轻喊,挣开春儿的搀扶,也跟着他走入雨中。
  “小姐,你要去哪里?”春儿紧张的喊,赶忙跟上。
  “必应,你回去吧,你还受着伤呢……”信顺回头对她说。
  雨,越下越大了。
  柳必应想起什么似的,突然转身往回跑,春儿吓了一跳,她不明所以,只好跟着跑,可才到门口,又见到柳必应拿着一把伞冲出家门,追上信顺,将伞撑开,为信顺奶奶挡雨。春儿顿住,有些不知所措,但基于责任,最后还是跟上了她。
  “信顺,别灰心,还会有办法的,也许咱们再去找找其他大夫……”她哭道,不愿放弃任何希望。
  信顺背着奶奶在雨中走着,泪水却在脸上逐渐收乾,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现实的坚强。“没用的,能找的都找过了……我想奶奶累了……”
  必应撑着伞,默默跟着,雨水打在她身上,湿了衣裳,冷了她的心。
  原来,她和哥哥们的疏离,看似淡淡地不着痕迹,其实早已随着岁月一点一滴侵蚀了她,而今,彻底摧毁她最后仅存的坚强。
  夹杂着雨声,她似乎隐隐听见一声鸟叫,抬头一望,竟见一只乌鸦在他们头顶上盘旋。
  一股不祥之感爬上心头。
  那是冥界来的使者吗?准备要来带走奶奶的吗?
  不!不可以!看着奶奶暗灰色的脸,柳必应全身发抖,忍不住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。“奶奶——奶奶——”她不敢伸手去探奶奶的鼻息,深怕那令她最害怕的一刻已到来。
  天啊,谁能来帮帮他们?救救奶奶……
  无助的沿街而走,雨水湿透额上的伤巾,她双唇泛青,脸上毫无血色,浑身打颤得越来越厉害,步伐也越来越摇晃。
  “小姐,咱们回去吧!”春儿忧虑道,也是浑身湿透。她怕柳必应手酸了,想接手拿雨伞的工作。
  柳必应猛摇头,紧紧握着伞柄不放手,喃喃道:“不,我要找人救奶奶……找人救奶奶……”
  突然间,她想到了他——
  她急忙抓住信顺,也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,道:“走,咱们去钱来客栈。”说不定仲孙隐有办法帮他们!
  信顺被点醒,也许……可以一试。“说不定……”
  话未落尽,街道前方,熟悉的修长身影赫然出现在雨幕中,一前一后。
  三人不自觉停下脚步,怔怔望着来人。老天爷真的听见她的呼唤了吗?
  柳必应用力眨眨湿睫,刺痛的眼似乎看见了希望的光亮, 而无助的心,亦在此刻紧紧攀附唯一的浮木,期待着被救赎上岸。
  “是隐公子!”
  泪眼相望中,她双膝一软。还有——
  “秦大哥?!”
  第4章(2)
  “求求您——要我做什么都愿意——拜托——求求您了——”
  卑微乞求的女声,忽远忽近,似在遥远的记忆深处幽幽呼唤着——
  阒黯的黑、耀眼的白,杂陈交错,忽沈忽明。
  “我不能失去他——求求您了——一次也好——就一次——”
  她看见了,另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,跪求着,苍白容颜似曾相识,像极了自己……
  她病了。大病一场,发烧三天三夜,也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  “原来她口中的秦大哥是你。”
  “真没想到会让你再遇到她。”
  谁?谁在说话?
  头好沈好昏,她想睁开眼,眼皮却沉重得掀不开,她想出声,喉咙也乾哑到发不出声音。
  “她是谁?为何你要关照她?”她认得了,这是仲孙隐的声音。
  “你真的不记得她了?”这是……秦大哥?
  静默。
  她在哪里?全身好热、好痛,好不舒服。
  昏昏沉沉、迷迷糊糊,不知过了多久,似乎有人抚摸她的脸,冷冷凉凉的,甚是舒服。
  “你究竟为自己选择了什么样的人生呢?”低沉温厚的嗓音在耳畔轻拂,恍若自言自语,更似在对她叙说。
  迷蒙间,她睁开了眼。
  房内,烛光浅浅,映照着一抹伫立于床前的身影,她看不清对方的脸,却可感受到那投射而来的柔和视线,似在担忧着她。
  “秦大哥?”她掀了掀唇,声音微弱。
  对方皱起眉头,低声咕哝。“搞什么,老是认错人。”
  一身贵气逼人的紫绸金缎……是仲孙隐。她虚弱地再眨眨眼,俊朗的脸孔清明起来,她定定地望向他,交缠的视线满是疑惑。
  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她哑声道,目光环顾四周。
  这里是她房间,房里仅有微弱烛光,现在是夜晚时分了吧?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他是怎么进来的?哥哥不可能让他进来的——
  “怕你死了,来看你。”他答得一派轻松。
  “我……快死了吗?”她喃喃道,想起身却感到身躯如千斤重,难以动弹。
  “只是病了。”
  仲孙隐收敛神色,上前一步坐在床侧,定定地看着她。虽说男女授受不亲,可此刻他的陪伴,竟令她感到莫名安心与温暖。
  然后,她想起了让自己病倒的原因。
  “信顺……奶奶呢?”她颤声问。
  他沉默半晌,才道:“她走了,很安详。”
  她浑身一震,眼神黯然,泪水似乎已随雨水而逝,这回,意外地再没有眼泪。
  “那……信顺呢?”
  “那小子比我们想像的坚强。”
  她点了点头,平静得令人心疼。
  走这一趟兴安城,她的出现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,却依旧让她闯了进来。
  他不懂自己为何如此在乎她的反应,他该马上转身离去才是,夜探她,本就是冲动之举,于她、于他,都是不合宜的,他本只是想看她一眼,确定她没事就走,可脚步还是选择了逗留。
  “人生有很多事是你必须学习面对的,包括死亡,它或许是你这辈子的课题。”他语重心长道,希望她能看破生死。“那些大夫们都尽力了,奶奶年纪大了,阳寿该尽之时,别说是你的哥哥,就算是华佗再世也难救回。”
  “嗯……我知道。”其实她心里是明白的,只是一直不愿面对罢了。
  “死亡不代表分离,它或许是相聚的开始。”
  她缓缓点头,接受他的安慰,而心的裂痕,也愿为他而弥缝——
  仲孙隐伸出手,轻轻拨开她额上的发丝,给了她一抹鼓励的微笑。
  “头还疼吗?”他柔声问。
  她缓缓摇头,是疼的,只是她已经习惯了。
  “腹部会疼吗?”他没来由地再问。
  柳必应讶然怔愣。他怎会知道她有腹疼的毛病?
  其实,那不是病,只是打她出娘胎以来,右腹上便有个红色胎记,但自从遇见他之后,不知为何,在那胎记的位置有时竟会隐隐泛着疼。
  “有一点。”她低低道。他为何会如此问她?
  “疼是正常的。”他喃喃道,像个大夫似的好像在帮她看诊。“偶尔,我这里也疼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。
  同时,她觉得左胸口也抽痛了一下。
  “你的心有毛病?”她问,或许这就是为何有时她会觉得他脸色微泛青白的原因了。“有没有找大夫瞧过?”
  闻言,他忍不住轻笑出声。“没有,我的心不是生病。”
  “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。”她反过来担心他。
  缓缓敛住笑,仲孙隐冷不防地伸出手拭去她眼角上的残泪,忽然又问:“刚才是不是作梦了?”所以才会在昏迷中仍伤心哭泣。
  他凝望她,深邃如夜星的双眸彷佛能看穿她的心思。
  柳必应又怔住,他怎么知道?
  “我想……我看见了死去的娘。”她诚实道。
  明明是梦境,却又如亲眼所见,像是曾经在她眼前真实发生过的事。
  “好奇怪,我娘在生我时就过世了,我明明没见过她,但我就是知道梦里的那个人是她……”她转向他,蹙额颦眉。“这是第一次,我梦见过世的娘,你说……我是不是快死了?”
  “生与死,早有定数,又何须忧虑?”他淡然道。
  “我不是忧虑,只是……不想有遗憾。”
  “遗憾?”
  柳必应看着仲孙隐,想起先前那没勇气等到的回答,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勇气,她再次大胆提问。“若有一天,我未嫁先死,你……能娶我吗?”
  “在你死后?”
  “嗯,就像施家那样为婉婉办冥婚,你只要娶了我,我保证我不会回来干扰你正常的婚姻生活,而且说不定到时我还可以助你赚更多的钱。”人家都说冥妻会旺夫呢。
  况且,她答应了奶奶要为自己争取幸福,现在她卧病在床,尽管再羞再窘,她躲不开逃不了,所以,她选择勇敢前行。
  “人死后会归往何处?我时常思索这个问题,我不知死后是否存有幽冥世界,但这条黄泉路注定是无人相伴,每个人都必须独自前往,可……必应实在害怕孤单一人。”每次想到这种感觉,她都不免恐惧,总想或许有一天,那些往生亲友能回来告诉她是否存有幽冥府,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?是不是阴森可怕?
  但从来没有人回来过。
  “你现在就担心死亡这件事,未免太早了些。”
  “人生很难预料,像婉婉跟我同年纪,也是说走就走了。”每每想起婉婉过世前那般的害怕与无助,她便胆颤心惊。“独自面对死亡这件事,很可怕……”
  他拍拍她,算是安慰。“别担心,死后的世界或许并不如你想像那般可怕。”
  “你怎么知道?”
  “若我说我去过那里,你可相信?”
  “真的?”她瞪大眼。
  他笑出声。“若我说我不是人,是鬼,你可也信?”
  她死命摇头。怎么可能?他明明活生生在她面前,看得见触得着,怎么可能是鬼?“我不信,你只是想吓我。”她笃定道。
  他又笑。“也对,你这么好骗,不吓你吓谁。”
  外头远远传来打更声响,四更天了!
  “我该走了。”他忽然说道。
  “你要走了?”这么快?她有些不舍。
  “事实上,我是来跟你道别的。”
  “道别?!”她惊道,挺着被病痛侵蚀的身子,奋力坐起身。“你要去哪里?”
  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  “回去?”她紧张起来。“你是指离开兴安城?”
  “嗯。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。
  “什么时候会再来?”
  “短期之内,大概不会。”见她泪眼汪汪,一副舍不得的模样,他左胸口竟微微刺疼了起来。
  见他打算站起身,情急之下,柳必应猛地扑上前,喊着:“等一下!”
  她一把勾抱住他,不顾男女分际,紧紧实实的。
  “可不可以……别走?”
  她觉得被遗弃了,心,好痛。
  “是我错了,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我收回请求,你不用答应娶我,但可不可以请你留下来当我的朋友,好不好?”她慌了,急急说了一大串,豆大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,一颗颗滑落。
  她紧紧攀着他,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伤心难过、如此依依不舍,但想到与他分离,竟令她痛得无法自已。
  “别担心,我会再多留几天。”
  仲孙隐意志动摇了,眼前这爱哭的丫头,竟有能耐让他破例更改决定,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纠缠呵……
  双眼充满柔色,他环臂回抱她,轻拍着她的背,轻声安抚道:“别哭,日后你若想见我,就到阎君庙祈愿,说不定也能像见到你的秦大哥那般见到我。”
  “万一见不到呢?”她啜泣道。
  “不都说了『心诚则灵』。”
  “我心诚了,可大家最后都还是离开了……”柳必应难过大哭,既脆弱又绝望。
  最终,她还是一个人。
  仲孙隐叹口气,发现自己真放不下她。“我答应你,若有一天,你未嫁而死,我绝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。”
  终于,他承诺她。
  “真的?”泪眼抬望。
  他微笑颔首。“到时记得让我找到你。”
  “好。”
  “很好,好好照顾自己,我走了。”
  “等一下……”
  一眨眼,环抱他的双手顿觉一空,眼睁睁的,她看着他活生生自眼前消失!
  “隐公子!”她大喊,想再抱住他,却往前扑了空,整个人重重跌下床。
  “小姐!”
  疼痛,再次袭击她的头、她的身、她的心。
  柳必应缓缓睁开眼,眼前只有焦急的春儿,她一脸茫然,左右环顾。“隐公子……”
  “小姐,你作梦了。”
  梦,是吗?
  柳必应怔怔望向窗外,而回望她的只有高悬夜空的一勾新月,她有些被搞糊涂了。
  倘若刚才那是梦,那么真实又是什么?
  第5章(1)
  “爷,您还好吗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柳姑娘,她也好吗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那个……有什么问题吗?”
  兜问了一圈,李衡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这个缠了他半个时辰的疑惑。没办法,谁教老大手上拿了一张纸钱,足足瞪视它有半个时辰之久了。
  “果然是好骗的家伙。”仲孙隐端详着那张都快被他“一眼看穿”的纸钱,无奈一笑。“没想到她真的在上面写了名字。”
  那是一张冥纸。
  上头有信顺奶奶和柳必应的名字,这显然仍是柳必应亲手制作的,用来烧给已经往生的信顺奶奶。
  还记得他初遇她在大街上烧纸钱,他恫吓她关于孤魂野鬼会抢钱之事,建议她可以在纸钱上写着自己和往生者的名字,没想到她真的按他的话去做。
  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傻瓜!
  “爷现在打算怎么做?”李衡问。
  他知道仲孙隐关心柳必应,也知道爷已经打破既有的原则,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,虽不明白个中原因,但仲孙隐介入越深,他便越感忧心。
  “再多观察个数日吧!”
  仲孙隐将手上的纸钱纳入袖袋内,李衡欲言又止。
  基本上,关于假钱的来龙去脉,他相信仲孙隐心里已经有谱,也该是回府的时候了,为何还迟迟不走呢?
  “什么事?说吧!”看着李衡还杵在跟前,仲孙隐知道他还有话要说。
  “府里传来消息,这几天有些不寻常的小状况。”李衡报告道。
  “什么状况?”
  “有大批的小额存户,纷纷要求兑现他们存在咱们这里的钱,而且我查了一下他们的背景资料,发现全部是来自兴安城内的贫户,也就是之前在咱们那里存入『假钱』的那一批存户。”
  “喔?”仲孙隐挑高眉,直觉肯定这事也和柳必应有关,但究竟是什么呢?
  “查出挤兑的原因了吗?”
  “还不确定主因——”李衡停顿了下,才又道:“但我听说他们全捧着钱,偷偷去了同一个部门。”
  “哪里?”
  “延寿司。”
  延寿司?仲孙隐不由得皱起眉头,“延寿司”的头儿是府里有名的臭石头,脾气又臭又硬,与其他部门也少有互动,这些人去那儿做什么?
  “我想,这些人可能是想拿钱去拜托事情吧!”李衡说道,根据他打探来的小道消息,好像是这么一回事。
  “愚蠢!”那颗臭石头岂是用钱可以说得动的?!想拿钱去“延寿司”打通关,无疑是把钱丢进火海里,有去无回了。“是谁让这些人做这件事的?”仲孙隐心中疑惑更大。
  “没听说,好像全是自发的。”
  莫名地,仲孙隐有些烦躁起来,心中有个强烈的念头告诉他,似乎有事快要发生了。“去查清楚!”他难得严词命令道。
  “不用查了,当然是有人快死了嘛!”
  斩钉截铁的回答突兀地加入两人的对话之中。
  窗外,夜色中,黑衣少女两手托颊抵在窗棂上,额前那绺金丝映着月光闪动着,她打了个呵欠,等不及两人来发现她,自己开口说话。
  “又是你!”李衡失声叫道。“你干么老爱偷听人说话?”
  “哪有偷听?我向来都是正大光明地听,只是没被发现罢了。”她若真有心偷听,就不会现身说话了。
  黑衣少女跳进屋内,再度不请自来。李衡翻翻白眼,反射性将双手藏于身后护着,上次被她咬的仇还没报呢!
  “很简单,会去『延寿司』的目的只会有一个,就是想要延长某个人的寿命,重点是那个人究竟是『谁』——”她故意卖关子。
  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  “那当然,不过你也可以问这个『小气鬼』啊!”她指向李衡。
  “为什么问我?”李衡抗议叫道。
  “你昨儿个回府办事时,不是还偷偷去翻了簿子查柳姑娘吗?干么不顺便跟隐哥哥报告?”她出卖他的行踪。
  可恶!这个“乌鸦嘴”,竟敢打他的小报告!李衡恶瞪着少女,企图以眼神直接杀死她。
  “你去查了她?”仲孙隐冷声问,这可是犯戒的行为。
  “是……去问了一下。”李衡心虚地承认。因为好奇,所以套了点小交情,去“关心”一下柳姑娘的生死。
  仲孙隐沈下脸思索着,不发一语。
  见主子没再追问,李衡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,只好小心翼翼地探问:“爷……您想知道吗?有关柳姑娘的生死——”
  “不用查也看得出来柳姑娘活不久了。”少女抢话道,贡献自己的观察。“她印堂明显泛黑气,我不相信你们看不出来。”
  语毕,一阵静默。
  黑衣少女见仲孙隐没吭声,李衡也在旁不敢吭气,只好迳自继续道:“说来这柳姑娘也挺可怜的,明明是正室所生的孩子,却要看着两个同父异母哥哥的脸色过日子;明明是哥哥和人结下梁子,到头来却变成她的麻烦,唉,还真可怜。”
  三十多年前,柳家在兴安城里靠着柳老爷行医救人,也曾立下不错的口碑,只可惜,当年原本和夫人鹣鲽情深的柳老爷,竟私通自家丫鬟生下两个儿子——柳悬壶、柳济世。
  而结缡多年肚皮始终没消息的柳夫人无法接受这事,伤心欲绝,成天以泪洗面,终至积郁成疾,柳老爷懊悔不已,尽他毕生所能医治柳夫人,终于多年之后,柳夫人也如愿怀了柳必应,尽管身子骨弱不宜生产,她还是坚持要生下这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孩子,没想到最后还是难产而死。
  柳夫人死后,等待多年的丫鬟并没有被扶正,或许是愧疚,或许为赎罪,她将柳必应视为己出、悉心照顾,只是没几年,也跟着柳老爷双双过世。当时柳必应年纪还小,柳家遂由两个庶出的儿子承袭衣钵、执持家业,只是尽管两人医术高明,却是冷血无情、嫌贫爱富的市侩大夫。
  “你倒是打探得挺清楚的。”仲孙隐终于开了口,语气里没有责备,倒是有些感慨。
  “柳家在兴安城里也算有名,想不知道也难。”
  她成天四处闲晃,五湖四海内皆有好姐妹、好兄弟,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,没有打听不到的。
  “自己的哥哥不疼不爱,还好现今还有一批穷鬼关心她的死活,总也算是值了,不枉她之前为他们尽心尽力,在这些人往生之后还烧纸钱给他们送终,算这群穷鬼还懂得知恩图报!”
  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他们集体到我这里兑换存款,就为了要去『延寿司』替柳必应请命?”仲孙隐也理出了个头绪。
  也对,这批存户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带着假钱来存款,现在他已经肯定这些“假钱”来源全是柳必应,那么,这群请命者唯一的共通点,便是认识柳必应。
  “很显然,肯定是有人不知打哪个管道得知了柳姑娘命不久矣,然后一个传一个,接着大伙儿急了,不想她如此红颜薄命,想回报她的恩情,于是就集体发了这个行动。”黑衣少女十足把握地道。她虽然不属于府里的一分子,但这事儿很容易理解和推论的,看起来事情应该就是这样!
  “真是这样?”仲孙隐转向李衡,问。
  李衡一怔。“什么?”
  “她命不久矣?”
  李衡先是迟疑,不知该不该实话实说,最后,还是点了头。“说是……三个月后会病死。”
  若生死簿上确实如此记载,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。
  想起柳必应含着泪,向他述说害怕死后孤单一人的心情,仲孙隐的心隐隐微抽。
  死,对她而言,说不定反而是另一种解脱吧……
  “不过,我比较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”黑衣少女说道,这也是她今晚前来的主因。
  “什么?”
  “还记得那个在『阎君庙』前跟你们有过冲突的王家吗?”
  “记得,怎么了?”她不提,他几乎都要忘了这群人。
  “今天我经过王家,发现他们家附近有股妖气。”她慎重道。
  “妖气?”
  “我也不确定,只觉得那股气很不对劲,让我无法靠近,所以有点担心。”毕竟她功力尚浅,有些事虽然可以感应到,却无法应付。
  先前潜藏于内心、那股隐隐蠢动的不安,似乎更加扩大了……
  第5章(2)
  “小鸦,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?”
  仲孙隐决定重视黑衣少女提供的讯息,毕竟,她拥有他们没有的某些能力,而她的担忧必然事出有因。
  “是!隐哥哥,别说一件,十件都可以!我全答应你!”一听仲孙隐要派令,她精神全来了。
  “这几天,麻烦你偷偷跟着必应,有任何状况随时来跟我回报。”
  “没问题!”答得爽快。
  她最爱仲孙隐给她任务了,这样她才不会无聊到觉得身上都要长霉了!
  “另外——阿衡。”
  “在,老大!”忘情的回应按例又换来一记瞪视,李衡只好连忙改口:“是,隐爷!”
  “你先回府去处理挤兑之事,并探一下『延寿司』那块臭石头对这项请愿的态度为何。”
  “是,马上去!”
  “我也马上去!”
  两人接令后,难得有志一同地同时转身,并肩迅速朝房门方向而去——
  “两位!”
  仲孙隐喊住两人,眉头纠紧,正“穿门而过”的两人猛地打住。
  “用、走、的!”他揉揉额角,用力提醒。
  闻言,两人互看一眼,同时吐了吐舌头,倒着“飘”回房里,双脚缓缓落地。
  “是。”
  他们装模作样拉整了一下衣衫,不疾不徐地打开房门,跨出门槛,人模人样地——办事去!
  见、见鬼了!
  信顺拚命按揉双眼,一看、再看、三看,确定眼前已空无一人,才敢从花丛后现身,脸色早已吓得死白。
  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!
  奶奶死了,他打起精神处理完后事便立刻返工,虽然心绪仍然低落,但他自认状况正常,并没有伤心到发疯的迹象。
  可……刚才那……是什么状况?
  信顺双腿不住发抖,沿着长廊倒着走,直到出了西厢房才急急转身,拔腿想跑——
  “你干么?!”
  随着一声低喝,他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大掌柜。
  “大、大、大掌柜!”他仓皇道,上下排牙齿直打颤。
  “做什么匆匆忙忙的?如何?问了吗?”大掌柜问。
  “那、那里……闹、闹鬼……”信顺指着西厢房,有些语无伦次,答非所问。“那个……用飘的……没开门……”
  今天他当夜班,大掌柜让他来问问隐爷,是否需要准备宵夜解饥,可他一步入西厢房外花园,即隐约听见房里传出对话,似乎是在谈论必应……他基于好奇,又怕打扰,所以便决定先绕至花丛后等待。
  孰料,他们才刚结束谈话,他便惊见一男一女在没开房门的情况下,身体直接“穿越”门板而出。
  他故意用力眨眼,心想肯定是看错了,没想到亲耳听见隐爷要他们“用走的”之后,出现了一半的身体随即凭空消失,接着,房门从内被拉了开,只见那对男女很正常地“走”了出来。
  “别胡说!”大掌柜拉下脸,正色道:“你是不是太累了?要不要回家休息?”见信顺言行古怪,体恤他丧亲不久,大掌柜努力收回惯有的斥责,表示关心。
  信顺点头又摇头。
  对啊,他本来也以为自己太累眼花了,才想努力说服自己,试图平复这突来的惊吓之际,忽然,他眼睁睁瞧见那走出房门的黑衣少女瞬间幻化成一只乌鸦,在他目送之下凌空飞去。
 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变成一只乌鸦呢?
  这不是见鬼了是啥?!
  “难道……这就是西厢房平日不对外开放客住的原因?因为闹鬼?”信顺低声问道,自认这个推测十分合理。
  “我活腻了才会把『闹鬼』的房间给隐爷住!”大掌柜反驳道,态度倒是冷静,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。“西厢房不对外开放的原因只有一个,因为那是隐爷专属的厢房。”
  “是这样吗?”信顺半信半疑。
  “心里有鬼的是你吧?”大掌柜直言道。
  “也是……”
  闻言,信顺叹口气,黯然低头。
  “掌柜你说对了,自从奶奶死了之后,我天天心里总想着希望奶奶的鬼魂可以回来看我,只是我千等万等、左盼右盼,结果奶奶的魂没等到,却盼来了……”他忍不住回过头,又瞄了一眼西厢房,全身打了个寒颤。
  “信顺,你真的累了,我看今天你还是早点收工回家休息吧!”大掌柜好意道,不想信顺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。
  “不,我很好,一点都不累!”他坚持强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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